【世界公民】福尔摩沙vs.福尔摩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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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世界公民】福尔摩沙vs.福尔摩啥
【世界公民】福尔摩沙vs.福尔摩啥

18 世纪有位金髮碧眼的法国人 George Psalmanaazaar,声称自己来自台湾,他的家乡人早餐喝毒蛇的血、说古希腊语、还会将上千个小孩献祭给神明。图为他想像的台湾新娘。

2017 年 11 月 11-17 日在葡萄牙波尔图大学参与国际事务人员研习时,正在跟葡国人员侃侃而谈,谈及首度到葡萄牙,没有心理距离,反而备觉亲切,因为我们来自他们的祖先命名的地方「福尔摩沙」…,「Oh, yes, Ilha Fermosa…」。言谈中,感觉他们每个人都有概念,但是也都不详究,彷彿尘封已久的当年勇,不足挂齿;也彷彿是遥远的距离,不值一提。隔天突然看到网页又冒出一则探讨经年的新闻报导「福尔摩沙非台湾,葡萄牙人指沖绳」。 

文学跟历史如果有辩证,有分野,那就是「谁说有理」和「证据确凿」的差异。孔子作《春秋》必也正名乎!葡萄牙 1997 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萨拉马戈的小说《所有的名字》,除了户政事务所职员乔赛 ,其他人都没有名字,小说的意旨是:所有的名字只不过是一个历史记忆。

 「婆娑之岛,美丽之洋」的代名词「福尔摩沙」,几世纪以来,葡萄牙人和台湾的关係,可能变成郑愁予的 〈错误〉:「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,我不是归人,是过客」。1995 年西班牙学者苏比拉在他的着作《空壳大陆》 批判大航海时期殖民者以自我为中心,无视他人存在的事实,讽刺说「历史学家最肆无忌惮,因为死人永远不会抗议」。

曾经被殖民的我们,对身分认同,名字疑义,或是高更那幅从大溪地岛发出的吶喊《我们从何处来?我们是谁?我们向何处去?》一直找不到答案。

我来到了葡萄牙,葡萄牙人对过往的「路过」福尔摩沙似在意又无意;我来到了葡萄牙,望见邻国--1997 年我到了西班牙塞维亚「印度档案总馆」,淹没在西班牙累积了四个世纪的殖民史料面前,浩瀚的古抄本和古文档案寻找 Formosa 的图像与文字时,馆员说「全世界好多地方都叫 Formosa,妳要那一个?」

我想起 2013 年从亚松森搭夜车到阿根廷的恰哥市的 Mempo Giardinelli 基金会演讲时,巴士路过,看到斗大的 Formosa 路牌时,教人惊喜又讶异。面对 1500 位阿根廷听众说我飞了 48 小时从 Formosa 来到 Chaco,他们说 Formosa 就在隔壁,何需飞行耗费 48 小时?原来阿根廷和巴拉圭边界间的 Formosa 省就是台湾在地球上的对跖地,美丽的南北半球点对点最近的直线距离,在地球的圆周上是最遥远的国度。

如今不少人为了福尔摩沙是不是指台湾而苦恼或质疑,在史学家「正本清源,学术求真」都尚未能得到真正的解答时,不妨用文学的面向疗癒:美丽的想像。

18 世纪的法国人撒玛纳札 ,从来没来过台湾,以天主之名杜撰了《福尔摩啥》;

雨果以「为艺术而艺术」的凭空虚构写下了诗集《东方人》,想像地中海以东土耳其的种种面貌,以假乱真。看来完全吻合法国人彼时的美学理念「美女不忠」-- 唯美而不需忠实的态度。

哥伦布四次航海,首航发现新大陆的《日记》 的《书信报告》、随麦哲伦环绕地球的义大利航海家毕加费达的《环游世界首航记》 里面,讹误、想像或夸饰大概多过史实,却能让 20 世纪的马奎斯写下《百年孤寂》,反讽几世纪前欧洲人的颠覆事实与编造。

与其诘问福尔摩沙的真正身分是否为台湾或琉球,或福尔摩啥? 不如扎根福尔摩沙的肌理与质地,避免发生老爷爷四次旅游的狐疑,展现西班牙人在台湾时期赋予的「美丽岛」 的真义与实质才更重要。

注解:

[1]    参酌翁佳音。〈福尔摩沙名称来源〉,《翰林社会天地》,5: 4-13 ; 周婉窈,〈山在瑶波碧浪中:总论明人的台湾认识〉,《台大历史学报》,40: 93~148; 陈宗仁,〈Lequeo Pequeño 与 Formosa:十六世纪欧洲绘製地图对台湾海域的描绘及其转变〉,《台大历史学报》,41: 109-164。